第1031章 这是幽影所掌握的「规则」

清风微凉，却拂去了漫天死寂。

邵阳昊凌空探出的大手骤然僵在半空，眼底翻涌的猩红怒意与彻骨悔恨猛地凝固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呼吸彻底断绝。

他死死盯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，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腔，连周身失控暴乱的灵气，都在这一刻骤然凝滞，不复方才的滔天戾气。

漫天飘散、本该彻底湮灭的漆黑齑粉，并未随风归于天地。

风势逆转，无形的伟力禁锢了四方气流。无数细碎的灰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星尘，纷纷停滞、回旋、聚拢。

一点点，一丝丝，原本四散飘零的漆黑粉末逆流而上，在空中勾勒出模糊而熟悉的人体轮廓。

那线条纤细挺拔，哪怕尚未凝实，邵阳昊也一眼认出，这是顾玉的身形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，没有霞光普照的神迹，唯有极致的静谧，与无声无息的重生。

灰烬层层堆叠、凝萃、固化，漆黑的焦色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莹白温润的肌肤，一道道被焚尽、被碾碎的肌理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、拼接、愈合。

残破的四肢接续完整，枯竭的血肉重新充盈，被烈焰焚绝的青丝，也化作缕缕细碎墨色流光，自虚空灰烬中滋生，缓缓垂落肩头。

瞬息之间，一具完整挺拔、赤裸利落的男子身躯稳稳悬浮在半空，轻轻飘落，立在邵阳昊眼前的地面。

是顾玉。

完完整整，无一处残破，无一丝焦痕。

只是此刻的他，双目轻阖，长睫垂落，面容清俊淡漠，褪去了往日修道的凌厉锋锐，无半分痛楚神色，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白微光，气息缥缈虚浮，仿佛下一秒便会再度化作飞灰。

邵阳昊瞳孔剧烈震颤，喉间发紧，方才撕心裂肺的怒吼余韵未消，此刻却半个字也吐不出，只剩满心的震惊、狂喜与浓浓的惊疑。

二人虽是相交不深的道友，却算得上稍有能够交心的存在，早已是乱世修道人中难得的信任羁绊，方才亲眼见其湮灭，心神几乎被彻骨寒意击溃。

他方才亲眼目睹顾玉身躯崩碎，血肉肌理尽数化为灰烬，温热生机彻底消散，那等湮灭，绝非寻常修士能够逆转，哪怕是圣人，也不曾听闻有这般逆天重生的秘术。

可方才的重塑，平淡得诡异，无声得惊悚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术法……”

他低声喃喃，声音沙哑干涩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
脚步下意识前移，却又不敢贸然靠近，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重生，让眼前之人再度化为虚无。

就在此时，虚空深处，骤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呢喃，带着清晰的放松。

“虚实互换，看来这道「规则」你终于是掌握了。”

细小的声音让邵阳昊眸光一凛，瞬间回过神来，危险尚未解除。

他赶忙双臂并在身前，双手握拳朝上，刹那间，一道深邃的黄色光罩将两人囊括其中。

这是他曾经研究过玄机法术后，独创的防御手段，专门应对那种能够无视空间距离出现的偷袭法术。

土行灵力厚重沉凝，混入气血之力，化作的黄光壁垒内敛而稳固，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土黄色纹路，层层叠叠锁住周遭所有空间缝隙。

寻常空间瞬移、虚空刺击之术，都会被土系规则壁垒强行滞塞、拦截，无处遁形。

做完这一切，邵阳昊周身神经依旧紧绷到极致，深邃的眼眸死死扫视着空荡荡的天地，精神力铺展到极限，一寸寸碾压周遭虚空。

方才那道声音极虚极幻，不沾凡尘，不携杀意，却偏偏藏在虚空最幽僻之处，避开了他此前所有的探查。

对方不是之前出手偷袭的太虚重阳秘术掌控者。

是第三人！

这片死寂之地，竟还藏着另一尊莫测高人！

“藏头露尾，既然出声，何不现身一见？”

邵阳昊沉声喝问，声线冷冽肃杀。

他双拳微拢，灵力持续灌注黄光护罩，壁垒愈发凝实，同时悄然将自身命脉与护罩绑定，哪怕遭绝顶攻势击破壁垒，也能瞬间触发二次防御，护住身侧尚未睁眼的顾玉。

虚空寂寂，无人应答。

唯有一缕微凉夜风扫过地面，卷起身零星残留的灰烬。

细碎灰絮悠悠飘荡，轻轻撞在黄色光罩之上，转瞬便被厚重的灵力碾得烟消云散，化作彻底的虚无。

邵阳昊心头却没有半分松懈。

他无从探查暗处潜藏之人是否已然退去，可那道如影随形的窥探感，依旧隐隐萦绕周身，挥之不去。

正当他凝神戒备、全心紧绷之际，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。

邵阳昊身形骤然一僵，本能之下猛地旋身挥臂，反手便欲反击。

可他的手腕刚动，便被一股沉稳的力道死死扣住。

惊魂未定间，他抬眸望去，撞进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，那双眸子正静静打量着紧绷戒备的他。

“顾玉！？”

他失声轻唤，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下移，满是错愕。

“你…你醒了？！”

顾玉微微垂了垂眼眸，语气平淡，缓缓开口。

“这里只剩我们三人，再无外人，你身上可有多余的衣物？”

邵阳昊先是一怔，随即抿紧唇瓣，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鎏金的令牌。

令牌之上，镂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“琅”字，正是琳琅阁价值极高的身份象征——「琅令」。

顾玉接过邵阳昊递来的衣衫穿上。这身衣物源自皇城，料子上乘、质感细腻，内里更是以珍稀灵蚕丝细密缝制，暗藏灵阵，兼具不俗的防御之力。

“多谢。多少灵石，我日后一并付你。”

邵阳昊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，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关切。

“我还差你这点零碎？别扯这些，快说，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？你的圣人劫渡过了？如今已是圣人境界了？”

顾玉微微摇头，平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来。

“圣人劫并非渡过，我也还没踏入圣人境，身上没有「规则」的烙印，此刻的修为该如何形容呢…”

说着，邵阳昊突然绷紧了身子。

因为他感觉到就在自己周围，有一道看不见的灵气盘旋，哪怕自己引以为豪的肉身，接触也必然损伤惨重。

“这是…？！”

他眨巴着眼角看向顾玉，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对方的手笔。

“没错。”

顾玉点头中勾了勾手指，那种不适感顷刻从邵阳昊周围消失。

“这是幽影所掌握的「规则」。”